主体

张中伟生长

如果把“开放、主动、有边界”当成一套心理上的三件套,其实很多心理学大师虽然用词不同,但都在反复讲这三个东西。

可以这么理解:

开放 = 我允许真实经验进入我。 主动 = 我承认自己有选择和行动的责任。 边界 = 我知道什么是我,什么不是我。

这三个东西,基本构成了一个人和世界健康相处的核心。

一、开放:我敢不敢看见真实

卡尔·罗杰斯最接近“开放”。

他讲“对经验开放”。

意思不是毫无防备,也不是别人说什么都接受。

而是一个人不再急着否认自己的感受,也不再为了符合别人期待,去扭曲自己的真实体验。

我难过,我知道我难过。

我嫉妒,我承认我嫉妒。

我害怕,我知道自己在害怕。

现实告诉我原来的判断错了,我可以修改。

别人和我不一样,我不需要马上攻击或者否定。

真正成熟的人,不需要一直维护一个僵硬的“我应该是什么样”。

他可以让真实经验进入自己。

世界进来了,人才能更新。

荣格会把这个东西讲得更深。

他不只是说你要接受外部世界,还要接受你自己不愿意承认的部分。

也就是所谓的“阴影”。

愤怒、欲望、野心、嫉妒、脆弱、恐惧,这些东西不是全部消灭掉。

而是看见它们、认识它们、理解它们,最后把它们整合进自己。

因为一个人如果永远只允许“好的一面”存在,那么那些被压下去的部分,反而会在暗处控制你。

所以荣格真正追求的是“个体化”。

也就是:

我慢慢不再只是父母期待出来的人,不再只是社会塑造出来的人,也不再只是别人眼里的我。

我开始成为我自己。

所以开放真正回答的是:

我敢不敢看见真实?

包括真实的世界。

也包括真实的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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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、主动:我的人生到底由谁来行动

阿德勒非常接近“主动”。

他的一个重要思想是:

过去会影响人,但过去不能完整决定一个人。

一个人不只是“被过去推着走”。

他也在朝某个目标生活。

所以如果一个人永远在问:

“为什么我变成了这样?”

“是不是因为原生家庭?”

“是不是因为小时候受过什么影响?”

这些问题当然有意义。

它们可以解释你。

但是它们不能替你活。

真正的转折通常发生在另一个问题出现的时候:

那我现在准备怎么做?

这就是主动。

不是否定过去。

而是不让过去拥有永久决定权。

弗兰克尔又把这一点推到了极端环境里。

他的核心思想之一是:

很多外部条件,人根本控制不了。

你控制不了别人怎么看你。

控制不了别人喜不喜欢你。

控制不了环境什么时候变化。

控制不了很多失去和意外。

但是在人和环境之间,仍然可能存在一个空间:

我怎么回应。

所以真正的主动,不是“我可以控制世界”。

而是:

在一个我不能完全控制的世界里,我仍然对自己的回应负责。

这其实很重要。

因为很多人嘴上说自己没有选择。

但很多时候,不选择本身也是一种选择。

一直等待。

一直拖延。

一直回避。

一直让别人替自己决定。

这些都会产生后果。

所以主动真正回答的是:

我的人生到底由谁来行动?

过去可以解释我。

环境可以限制我。

别人可以影响我。

但下一步,还是要由我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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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、边界:我和别人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

鲍恩的家庭系统理论特别适合理解“边界”。

他有一个很重要的概念:

自我分化。

什么意思?

就是:

我可以爱你。

我可以理解你。

我可以和你保持亲密关系。

但我不需要因为你的焦虑、期待、愤怒、失望,就马上放弃自己的判断。

这其实是非常成熟的一种状态。

很多人在家庭里容易走两个极端。

一个极端是:

别人一不高兴,我立刻改变自己。

父母失望,我就觉得自己错了。

别人不同意,我就开始怀疑自己。

这是边界太弱。

另一个极端是:

为了保护自己,彻底切断。

不交流。

不靠近。

不允许别人影响自己。

这是边界变成了墙。

真正健康的边界不是墙。

它更像一扇门。

格式塔心理学里的佩尔斯,会从“接触边界”来理解这个问题。

人不能完全封闭。

也不能完全和别人融成一团。

真正健康的状态是:

我能靠近你。

也能退回来。

我能接受。

也能拒绝。

我能连接。

也能分开。

我能听你的意见。

但我仍然知道自己怎么想。

所以边界真正回答的是:

我和别人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?

我可以爱你。

可以听你。

可以理解你。

但我不需要成为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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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三个词放在一起,其实非常完整。

开放让我不逃避现实。

主动让我不把命运交出去。

边界让我不在关系里消失。

如果只有开放,没有边界,人很容易变成讨好、迎合、随波逐流。

如果只有边界,没有开放,人很容易越来越封闭、越来越防御。

如果只有主动,没有开放,很容易变成蛮干,因为根本听不到现实反馈。

如果只有开放,没有主动,最后就会变成“懂了很多,但是人生没有真正变化”。

所以一个比较成熟的状态是:

我允许世界进入我。

我也主动进入世界。

但是在这个过程中,我仍然保留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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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把这些大师的思想继续往下压缩,其实最后都在接近一个东西:

主体。

很多人在小时候形成的心理结构是:

别人评价我,我才知道自己是谁。

父母觉得我好,我才觉得自己好。

老师认可我,我才觉得自己做对了。

别人不满意,我就开始怀疑自己。

久而久之,一个人很容易把自己活成一个等待评价的对象。

但是成年以后,一个人真正需要完成的变化是:

我先选择怎么活,再根据现实反馈不断修正。

这就是从“客体”慢慢变成“主体”。

我不再只是等世界告诉我:

你是谁。

你行不行。

你应该怎么活。

而是我开始进入世界。

去行动。

去选择。

去表达。

去承担。

去接收反馈。

然后修正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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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如果真的要说一个所谓的“心理圣杯”,我觉得不是幸福。

也不是自信。

甚至不只是所谓的“治愈原生家庭”。

而是四个字:

成为主体。

一个主体性比较完整的人,大概就是:

世界来的时候,

我能感受。

这是开放。

事情发生以后,

我能选择。

这是主动。

别人靠近我的时候,

我还能知道自己是谁。

这是边界。

所以:

罗杰斯讲“成为一个人”。

荣格讲“成为自己”。

阿德勒讲勇气和选择。

弗兰克尔讲人在处境中的自由。

鲍恩讲自我分化。

他们走的路径不一样,但最后都在靠近一个东西:

我能够真实地接触世界,同时仍然作为“我”存在,并且对自己的选择负责。

这可能比“自信”“成功”“找到人生答案”更接近心理成熟真正的核心。

最后再压缩成三句话:

开放,所以我敢面对真实。

主动,所以我愿意为自己的人生行动。

有边界,所以我进入世界以后,依然不会把自己弄丢。

再压缩成一句:

让世界进来,让自己出去,但不要把自己交出去。